跨洋交融，共探前沿。2026年欧洲血液学协会（EHA）年会期间，《肿瘤瞭望-血液时讯》特邀北京高博博仁医院李智慧主任与梅奥诊所Stephen Ansell教授，围绕霍奇金淋巴瘤（HL）的免疫微环境与精准治疗展开深度对谈。Ansell教授系统回顾了PD-1阻断疗法的转化历程，解析了CD30与9p24.1扩增的临床意义，并展望了去移植策略与新型免疫疗法的未来方向。同时，双方就HL研究成果在T细胞淋巴瘤中的转化挑战交换了见解。本文特整理对话内容，为临床实践提供科学参考。
李智慧主任：过去十年中，研究人员对里-斯细胞（Reed-Sternberg cells）与免疫微环境之间的相互作用有了深入的了解。同时，PD-1阻断疗法在霍奇金淋巴瘤（HL）的治疗中也取得了巨大的临床成功。在您看来，过去十年HL研究中最具影响力的生物学发现是什么？这一进展又如何改变了我们的治疗理念和日常临床实践？
Stephen Ansell教授：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总的来说，我认为对HL治疗产生重大影响的有两件事：一是大概十多年前，我们认识到 CD30 在肿瘤细胞上呈高表达；二是在过去十年中，我们进一步了解到，9p24.1 染色体的扩增或拷贝数增加，正是导致 PD-L1 和 PD-L2 过度表达的根本原因。这些发现在临床上的应用转化，就是通过维布妥昔单抗（brentuximab vedotin）来靶向 CD30，以及使用纳武利尤单抗（nivolumab）和帕博利珠单抗（pembrolizumab）来靶向 PD-L1 和 PD-L2 的过度表达。这确实彻底改变了该领域的格局。
《肿瘤瞭望-血液时讯》：PD-1抑制剂已显著改善了HL患者的预后。尽管如此，进一步提高治愈率、降低复发风险以及优化长期管理，仍是亟待满足的重大临床需求。从生物学角度来看，哪些患者亚群能从早期免疫治疗干预中获益最多？您是否认为PD-1抑制剂将前移至更早的治疗线数，并进一步重塑当前的HL治疗格局？
Stephen Ansell教授：首先，关于哪些患者群体获益最大，事实上许多患者都从中获益显著。其中最突出的有两类：第一类是复发或难治性患者。既往此类患者在自体移植失败后常面临无药可用困境，而PD-1阻断疗法的引入彻底改变了这一现状，使众多既往缺乏有效干预手段的患者获得了明确的临床获益。第二类是老年患者。鉴于该群体对传统化疗的耐受性普遍较差，以纳武利尤单抗和帕博利珠单抗为代表的新型免疫治疗药物，不仅拓宽了治疗选择，还显著提升了老年患者的治疗耐受性。
其次，关于这些疗法如何推进至一线治疗。目前可以明确的是，免疫治疗已成为既定的一线标准方案。例如在美国，纳武利尤单抗联合AVD方案（Nivolumab + AVD）已被确立为标准治疗之一。此外，该疗法的适应证正逐步向早期、低肿瘤负荷患者的一线治疗领域拓展，目前已有相关临床研究正在进一步验证PD-1阻断疗法在这一人群中的确切获益。
李智慧主任：您在HL免疫逃逸及微环境调控方面的研究，对我们的工作极具启发性。目前，我们团队正聚焦于侵袭性T细胞恶性肿瘤[如T淋巴母细胞淋巴瘤（T-LBL）和外周T细胞淋巴瘤]。我们想了解，如何将HL肿瘤微环境与免疫逃逸研究的发现，转化应用于T细胞淋巴瘤的治疗？在疾病临床转化方面，哪些机制和生物标志物最具潜力？
Stephen Ansell教授：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但情况确实比较复杂。HL的部分研究成果在T细胞淋巴瘤领域应用效果较好，但在其他方面仍面临不小挑战。正如前文所述，CD30不仅是HL的关键靶点，在许多T细胞淋巴瘤中同样具有极高的临床价值。现有的临床试验已证实，对于表达CD30的T细胞淋巴瘤患者，采用维布妥昔单抗联合化疗能够取得优异的疗效。但需要明确的是，这属于靶向治疗范畴，严格意义上并不等同于免疫治疗。
相较于靶向治疗，PD-1阻断疗法在T细胞淋巴瘤中的临床疗效具有明显的不确定性。临床数据显示，仅有约三分之一的T细胞淋巴瘤患者可从PD-1阻断治疗中获益。与此同时，部分患者会出现疾病超进展、异常免疫激活等不良事件。整体而言，免疫检查点疗法在T细胞淋巴瘤领域的治疗效果参差不齐，临床应用存在明显局限。
关于肿瘤免疫微环境的研究启示，我认为这正是目前的难点所在。在T细胞淋巴瘤中，我们希望调动“好”的免疫细胞去强效抗肿瘤，但同时又绝不能激活那些“坏”的肿瘤性T细胞。这非常棘手，因为目前的治疗手段缺乏足够的特异性，它们不仅作用于有益的免疫细胞，似乎也会激活有害的肿瘤细胞。因此，我们还需要开展大量的后续研究。
《肿瘤瞭望-血液时讯》：随着现代免疫治疗的快速发展，HL的治疗正变得日益多元化。能否请您分享一下，您对自体干细胞移植、细胞疗法以及新型免疫疗法在未来HL治疗中的角色定位有何展望？此外，不断涌现的生物学发现能否帮助实现更精准的患者分层，从而筛选出需要强化治疗的患者，并避免不必要的过度治疗？
Stephen Ansell教授：目前，自体干细胞移植仍是复发/难治性患者的标准治疗。然而，针对一线治疗强度较低的低危患者，当前多项临床试验正积极探索“去移植化”策略，以评估非移植方案能否取得同等疗效。我们正密切关注相关数据，但就现阶段而言，仍有相当比例的患者必须依赖移植等强化治疗。
在新型疗法能否替代移植的探索方面，免疫疗法与CAR-T细胞疗法无疑是极具潜力的方向。但正如大家所知，其实际临床转化比预期更具挑战。尽管双特异性抗体、CAR-T细胞疗法及双特异性T细胞衔接器（BiTE）等新型疗法已展现出极高的缓解率，但其疗效的持久性往往不尽如人意。对于年轻患者而言，我们真正期望的是实现治愈。因此，未来的核心挑战在于：如何提升双特异性抗体与CAR-T细胞疗法在HL中的持久疗效。我认为，破局的关键可能在于联合治疗策略，例如联合PD-1抗体，或在治疗早期阶段即进行干预。这可能是未来的发展方向。
最后，关于如何利用精准医学实现这一目标。现有的循环肿瘤DNA（ctDNA）研究成果，已使我们具备识别不同风险患者群体的潜力。未来，借助ctDNA等生物标志物对患者进行更精准的分层，有望使患者取得更好的治疗结局。
专家简介
Stephen Ansell教授
梅奥诊所
医学博士、博士（M.D., Ph.D.）是一位血液病学家和肿瘤学家，同时也从事癌症研究工作。Ansell 博士主要研究 B 细胞癌的生物学机制，包括霍奇金淋巴瘤、华氏巨球蛋白血症和非霍奇金淋巴瘤。此外，他还深入探究肿瘤微环境在支持癌细胞生长和存活中所扮演的角色。
2022 年至今，梅奥综合癌症中心中西部院区 院区企业副主任、高级副主任
2015 年至今，国际华氏巨球蛋白血症基金会 科学顾问委员会主席
2015 年至今，淋巴瘤研究基金会 科学顾问委员会委员
2015 年至今，白血病与淋巴瘤协会 科学委员会委员
2011 年至今，《美国血液学杂志》副主编
2022 年，获Dorotha W. 与 Grant L. Sundquist 血液恶性肿瘤研究讲席教授
2022 年，获白血病与淋巴瘤协会（LLS）科学服务杰出奖
2021 年，获美国血液学会欧内斯特・博伊特勒讲座暨终身成就奖
李智慧 主任
北京高博博仁医院
主任医师，医学博士
高博医学（血液病）北京研究中心北京高博博仁医院血液二科（造血干细胞移植）三病区主任。
专业擅长：长期从事血液内科临床及实验室研究工作，在CAR-T桥接allo-HSCT治疗B-ALL、T-ALL、NK/T细胞淋巴瘤，以及噬血细胞综合征、再生障碍性贫血、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等疾病的造血干细胞移植和移植合并症防治方面具有丰富经验。
学术任职：
北京影像技术创新联盟血液病数字诊疗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兼秘书长；
中国抗癌协会血液肿瘤专业委员会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营养专业委员会儿童肿瘤营养专家协作组委员；
中国医药生物技术协会医药生物技术临床应用专业委员会委员；
中国研究型医院学会感染与炎症放射学专业委员会委员；
北京癌症防治学会造血干细胞移植专业委员会委员；
Radiology Science国际英文杂志编委。
科研成果：
在 Bone Marrow Transplant ，Frontiers in immunology, Transplantation and Cellular Therapy等杂志发表数篇 SCI 文章；
在美国血液年会ASH，欧洲血液年会EHA，欧洲骨髓移植年会EBMT，亚太骨髓移植年会APBMT等国际血液学大会上发言及壁报交流共计30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