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母细胞淋巴瘤(PBL)是一种罕见且高度侵袭性的非霍奇金淋巴瘤,因其独特的病理特征和与免疫缺陷(尤其是HIV感染)的密切关联而备受关注。尽管近年来在诊断和治疗上取得了一些进展,但PBL的总体预后仍然较差,对标准治疗方案反应不佳,是血液肿瘤领域的一大挑战。近期,American Journal of Hematology发表重磅年度综述“Plasmablastic Lymphoma: 2026 Update on Diagnosis, Risk Stratification, and Management”,系统梳理PBL最新循证证据,为临床规范化诊疗提供重要参考。本文特此整理核心要点,以飨读者。
疾病概述与流行病学
浆母细胞淋巴瘤(PBL)是一种罕见的、CD20阴性的侵袭性淋巴瘤,预后较差,于1997年首次被报道。该疾病在1997年的初始病例系列中,16例患者均表现为口腔受累的侵袭性CD20阴性淋巴瘤,恶性细胞类似浆母细胞,缺乏CD20表达,但表现出B细胞谱系的免疫球蛋白基因重排。PBL的特点是化疗耐药和生存率低。
据估计,PBL约占所有HIV相关淋巴瘤的2%。美国国家癌症数据库2010年至2013年间报告了481例PBL,占所有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DLBCL)病例的不足1%。尽管与HIV感染密切相关,PBL也可出现在其他免疫缺陷状态、自身免疫性疾病、惰性淋巴增殖性疾病的转化过程中,以及罕见的免疫功能正常个体中。
PBL可影响所有年龄和性别的人群,但以成年男性为主,确诊年龄通常较DLBCL患者年轻,HIV阳性者比HIV阴性者确诊年龄更小。与DLBCL相比,PBL中黑人和白人西班牙裔的比例更高。
临床表现与诊断
临床上,PBL常表现为结外受累,可侵犯任何器官,其结外病变发生率高于DLBCL,但晚期临床阶段的比例相似。最常见的结外受累部位包括口腔、胃肠道、淋巴结、副鼻窦和皮肤。全身性症状在诊断时很常见。
PBL的诊断需要高度的临床怀疑和病理确认。诊断的最佳方法是获取组织进行病理评估,由于PBL形态特殊且缺乏CD20表达,首选切除活检、切开活检或核心针活检,而非细针穿刺活检。
免疫表型方面,PBL表达典型的浆细胞标志物,如CD79a、IRF-4/MUM-1、BLIMP-1、CD38和CD138,缺乏B细胞标志物如CD20和PAX-5的表达,以及CD19和CD45表达可变。部分病例会异常表达T细胞标志物如CD2、CD3、CD4或CD8。增殖标志物Ki-67几乎在所有肿瘤细胞中表达。EB病毒编码RNA(EBER)或EBV LMP-1的表达在66%的病例中可检测到,分子检测显示约三分之二的病例存在可检测的MYC基因重排。
PBL的鉴别诊断包括浆母细胞骨髓瘤、EBV阳性DLBCL、ALK阳性DLBCL、原发性渗出性淋巴瘤和HHV8阳性大B细胞淋巴瘤。如存在HIV感染和肿瘤细胞中检测到EBER则倾向于PBL,而出现单克隆副蛋白血症、肾功能障碍和骨骼溶性病变则倾向于浆母细胞骨髓瘤。与其他侵袭性淋巴瘤一样,应使用PET/CT进行分期,临床分期遵循Ann Arbor分期系统的Lugano修订版。
风险分层与预后
从既往数据看,PBL对标准治疗的预后一直较差。在一项针对112例HIV阳性病例的文献综述中,中位总生存期(OS)为15个月;另一项70例接受标准化疗的HIV阳性PBL患者中位OS为14个月;还有研究显示76例HIV阴性PBL患者的中位OS更短,仅为9个月。
一项针对2000年至2010年间确诊并治疗的50例HIV阳性PBL患者的多中心回顾性研究显示,中位OS为11个月。法国LYSA小组报告了2000年至2015年间135例患者的回顾性队列,中位OS为32个月。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一项研究显示中位OS为27个月。最近一项来自澳大利亚、加拿大、新加坡和英国的281例患者的回顾性队列报告了中位OS为1.7年,5年OS率为36%。一项尚未经过同行评审的美国多中心研究(344例PBL患者,48%为HIV阳性)报告了改善的结局,中位OS为5年,HIV感染者的OS更优。
基于已发表文献的汇总分析显示,年龄≥60岁、晚期临床阶段和高/高中危国际预后指数(IPI)评分与PBL更差结局相关,而HIV状态、EBER阳性和MYC基因重排的预后作用尚不明确。具体而言,年龄≥60岁与更差OS相关(风险比1.44),晚期阶段与更差OS相关(风险比2.66),高/高中危IPI评分与更差OS相关(风险比3.23)。
当前治疗策略
PBL的治疗方案取决于多种因素,包括是否合并HIV感染、肿瘤的部位及累及范围,以及治疗目标。目前尚无统一标准方法,但联合化疗是最常用的治疗方式。
对19项研究中1546例HIV相关淋巴瘤患者(其中6%为PBL)的汇总分析支持使用输注EPOCH方案(依托泊苷、泼尼松、长春新碱、环磷酰胺和多柔比星)。美国国家综合癌症网络(NCCN)指南建议,PBL的治疗需采用强度高于 CHOP 的化疗方案。一项16例接受V-EPOCH(EPOCH 基础上加用硼替佐米)治疗PBL患者的回顾性研究表明,完全缓解率达94%,中位OS为62个月。对于早期PBL患者,一项来自13个美国学术中心的80例患者研究报告了3年OS率约为80%,接受化疗后巩固放疗的患者结局有更好的趋势。
基于目前的有限证据,作者给出以下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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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早期患者,建议进行4个周期的CHOP或EPOCH联合或不联合硼替佐米,然后进行30Gy的巩固放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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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晚期患者,建议进行6个周期的输注EPOCH联合或不联合硼替佐米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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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行,对于处于首次完全缓解期(CR1)的高危患者(包括HIV阴性、高IPI评分和MYC基因重排)可考虑进行自体干细胞移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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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初治的HIV阳性患者应加用抗逆转录病毒治疗(ART),而对于CD4+细胞计数低或HIV病毒载量高的HIV阳性患者应更换为更有效的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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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复发情况下,采用针对侵袭性淋巴瘤设计的方案,并考虑加入硼替佐米、达雷妥尤单抗或来那度胺;若肿瘤对化疗敏感,后续可行自体造血干细胞移植,以期达到治愈目的。
未来方向与新兴疗法
达雷妥尤单抗(一种抗CD38单克隆抗体)是PBL患者的新兴治疗方向。一项涉及7例接受达雷妥尤单抗加EPOCH治疗的患者回顾性研究报告了83%的CR率和57%的2年OS率。达雷妥尤单抗联合ICE方案对4例复发PBL患者也显示出疗效。
免疫调节剂如来那度胺或泊马度胺也是新兴的治疗选择。在初始治疗中,来那度胺联合CHOP或环磷酰胺和地塞米松诱导了CR;在复发情况下,来那度胺联合硼替佐米、达雷妥尤单抗或替雷利珠单抗均诱导了反应。
高达30%的PBL病例表达CD30。仅少数病例报告显示,维布妥昔单抗在复发PBL中有效。PD-1和PD-L1在PBL中也呈过表达且具有生物活性,但使用抗PD-1单克隆抗体的案例成功率不高。
B细胞成熟抗原(BCMA)在正常和恶性浆细胞中高表达。在PBL中,70%至90%的恶性细胞表达BCMA,60%的病例表达强度为中至强。3例复发PBL患者接受BCMA×CD3双特异性抗体特可立单抗治疗,1例患者获得持久CR。2例患者接受了抗BCMA CAR-T细胞治疗并诱导了CR。PBL患者在任何疾病阶段都应考虑参加临床试验。
结 论
PBL仍然面临着诊断和治疗上的挑战,大多数患者通过标准治疗生存时间较短。加入硼替佐米或达雷妥尤单抗等新型药物可能与改善结局相关。BCMA靶向的双特异性抗体和CAR-T细胞可能在复发情况下提供重要的治疗选择。然而,需要多中心前瞻性研究来证实这些观察结果。将PBL患者纳入临床试验至关重要。
参考文献:
J. J. Castillo, B. E. Beltrán, J. A. Florindez, J. C. Chavez, and L. Malpica, “ Plasmablastic Lymphoma: 2026 Update on Diagnosis, Risk Stratification, and Management,” American Journal of Hematology 101, no. 8 (2026): 1997–2006, https://doi.org/10.1002/ajh.70373.